网上看到吴小如先生写的一篇文章《鸟瞰富连成》，其中提到了富字辈的小生茹富兰，文中说傅德威讥讽茹富兰武生非正宗杨派。就此谈谈我的观点。
对于傅德威先生是否嘲笑过茹富兰，不得而知，茹富兰先生的玩意儿并不次于傅德威。茹先生得自家传，其祖父茹莱卿是著名的戏曲教育家，梅兰芳的很多戏都是他指导的。茹富兰先生系富连成科班出身，富连成科班可以说是科班中最有威望的，教戏的老师个个是好角，培养出了一批京剧流派的创始人，有位老先生曾风趣的说过富连成扫地的都比其他科班会的多。这话很风趣，却也不为过。茹富兰先生先习小生，后专攻武生，小生艺宗程继先，武生艺宗杨小楼，文武昆乱不挡，会戏很多。小如先生在文中说茹的武生戏如《长坂坡》都是得自程继先，这有可能。武生学杨者皆是，但得杨传授很多戏的不多，几乎没有。且《长坂坡》一戏程继先实惠的，小生演赵云，京剧名家郭文俊先生早年见过程继先演此戏。但茹的杨派戏《状元印》，《麒麟阁》等，则是程继先所不演的，据老先生们讲茹的武生戏很讲究，颇似杨小楼风范，可见茹的武生戏并非全学于程继先。
梨园行里称茹为茹派，我个人认为不为过，茹先生桃李天下，学生很多，茹教戏也好，非常规矩，可说是能演能教，即是表演艺术家又是一位戏曲教育家。

从富连成里成名的武生来论，康喜寿、王连平皆由杨万青开蒙（杨小楼亦由其开蒙），所以外间都说康喜寿像杨小楼，惜康喜寿早夭，而王连平后任武戏教习。骆连翔、李盛斌等皆长于短打。茹富兰、杨盛春都是学杨的典范，但对杨派的学习只是亦步亦趋，从无逾矩。只是茹除了学杨之外而另有家传，乃自有其特色。若论“茹派”，可能还算不上吧。高盛麟在科时并不学杨，而是以黄派为主，出科后才重新在丁永利处下挂学习杨派。前些年也有人提“高派”，窃以为高的艺术兼杨、黄、盖、麒数家于一身，但总的来说还是杨派。孙盛云、黄元庆都是尚老将的学生。茹元俊虽拜师高盛麟，但仍以家学为主。试看茹元俊《群借华》录像之赵云起霸，即与一般武生之起霸略有不同，窃以为是小生赵云路数，可惜只是臆断而已。奚中路《群借华》、《龙凤呈祥》的赵云起霸学的就是茹这个路数。

假如说傅德威先生要讥笑茹富兰先生不是杨派正宗的话，那肯定也有话说，因为傅先生是正经拜杨小楼的，我是这么看，门户之见还是很厉害的哩！那时候他跟延玉哲一起拜的，在场的大概海舅也在，尽管好像没学什么，但是总归是说出师父来，人就说来头不小了。
富兰先生是小生兼武生演员，是小生五虎之一，小生五虎基本上都是程继先老前辈的学生，富兰先生《群英会》的公瑾也演，《状元印》的常遇春也来，《探庄》的石秀也演，以小生为主，武生为辅，因为武生不演《群英会》的周瑜这种小生应工的角色。
另外，较茹派来讲，茹来卿的时候就有讲茹派的，接着茹锡九没称派，艺术比较一般，再就是茹富兰、茹富华都有称茹派，各派艺术风格不同。
富连成头科武生康喜寿，非常好的武生，是尚和玉的学生，我在写尚和玉艺术及传人的文章里谈到过，他扮相也好，嗓子也好，武功也好，气度也好，哪儿哪儿都很不错，演的戏也很多，《拿高登》啊，《英雄会》啊，但是他后来就跑外江了，艺术上成就也不大。
骆连翔是武花脸，他也拜尚爷爷，跟何连涛、王连平称“连字三杰”，骆先生技术也高超，真刀真枪地来，而且他会得不少，就是早年脾气不好，他以前还打过萧老爷子呢，呵呵，这一辈子留下的“污点”。
还有一个近几年争议很大所谓“高派”的高盛麟。以老朽拙见，高先生不管唱还是武都很不错，尽管说可能人生上有一些不好的本性，或者讲有一些对于演戏消极怠慢，我们讲歇工，但是他的艺术是不差的，师承有自，还有自己的创造发展的东西，嗓子也不错，洪亮，响堂打远，唱上有杨小楼，还有黄月山，武技我就不多赘了，都蛮不错。
孙盛云也是尚和玉的弟子，跟高盛麟、杨盛春称盛字三杰，他跟着师父尚和玉的时间很长，而且他也学杨，他的杨派是跟杨小楼的女婿、刘宗杨的爸爸刘砚芳学的，也蛮正宗，刘砚芳的戏很规矩的。
黄元庆也学杨小楼，是杨派武生，他早年在富社时，就跟尚先生学戏，他后尾儿是在北京京剧团的主演，跟马连良、张君秋、谭富英等等他们合作，扮相、身段也漂亮，少若老师不是说他“显嫩”吗，一辈子就吃娃娃脸的亏儿，但是他的艺术也很好，长靠、短打，还有昆的，我蛮喜欢黄先生的戏。

茹富兰的东西确实很多不是杨派的路子，这很正常，他的许多戏都是家传的单一路，和杨小楼的不一样。拿状元印来说，杨的状元印是常遇春和陈友谅打枪架子，而茹家的是同方国珍打整的枪架子，其他还有很多“地方”不一样。看过这两种版本的老先生都有回忆的。至于说富连成的问题，个人愚见，茹富兰的好东西还是家传的多，富社的有些东西未必向后来传诵的那么好，许多后来成角的人都是出科后又重新下挂的，还是有富社带出来的痕迹

您说的有一点我很赞同。刘曾复先生有一篇文章里提到过这方面的东西，但是原文我记不太全了。大体上是说，从武行的路子上来讲，杨荣寿、叶春善、姚增禄、茹莱卿包括小荣椿的这些老角们是一个体系，所以传到富连成，也是这一套体系。而钱金福、钱宝森的又是另一个体系，钱家父子主要是昆的体系，也就是以身段谱的内容为准绳。姚、茹的身上，总的来说，还是小家子气一点。加上路数不同，所以钱宝森拜师和姚增禄只学了一出戏，钱金福回来一看，就再也不让他去学了。钱氏父子对后来的武行以及身段表演方面影响很大，不光是武生和其它武行，包括青衣、老生都有很大影响。杨小楼、余叔岩、杨宝森等等，都是钱氏的受益者。
叶春善治班很严，姚增禄、茹莱卿包括钱氏父子，都在富连成教过戏，但总的来说，富连成班里还是杨、姚、茹这个体系里的东西。您所说富连成的科班痕迹很重，应该和这个有很大关系。主要是钱氏在整个行内已经影响很大，而杨荣寿这个体系，渐渐地已经不为所重了。

既然提到刘曾复老爷子了，我就把他认为几代武生中最好的演员列一下，（最好的可不代表最出名啊），他的标准就是规矩、大气、一招一式有准绳、舞台气度高、不瞎卖弄杜撰，这些演员我大部分没看过，没发言权，老爷子也说自己是个人之见，仅供参考，肯定有不和别人胃口的，这很自然，见仁见智的问题而已。
第一代武生三大派就不用说了，外加杨隆寿。
第二代杨小楼；尚和玉；俞振庭；马德成。
第三代孙毓坤，茹富兰。
第四代杨盛春。
第五代找了个俞大陆
第六代实在说不上谁好了，也许都好就不好找了，呵呵！

诸位老师前辈的观点使晚辈增了见识。在此谢过、

我个人认为茹富兰先生的东西讲究，身上鞭实，很紧，小生更是有雅气。后学者均已茹派开蒙。茹可惜嗓音欠佳。
至于富连成，科班得东西老，马连良虽出科后自成一派，我个人认为与在科班所打基础有关，当然，更重要的还是自身的功夫，这里不多谈。

提起富连成的武生，康喜寿赵连升赵盛璧等等，可以说个个都好。就高盛麟高先生而言，听老先生们讲，无不叫绝，我个人认为，高先生无论嗓子，扮相，武功还是戏路，确实无一不佳，他的嗓子武生中恐无人能比，我看过高先生的滑车，从头到尾满弓满调，出场起霸没有花活，往那一站，戏份十足，就一个出场，恐现在武生无人能学，他的靠功可谓一绝，无论打什么把子走什么东西靠旗始终不乱，就像长在身上一样。

富社小生者，除茹富兰，叶盛兰外，还有一位天津小生杜富隆，杜先生个子不高，会戏极多，擅于武戏，惜也是嗓音不佳。据说其《群英会》之舞剑不亚于茹、叶。

高盛麟的靠旗功好，窃想也是与出科后杨小楼的指导有相当关系的。科班的幼功固然重要，但如果想有更高的水准，必须要跟大班的学，气质什么的不一样。唱戏和教戏是两个行业。富社的学生凡是成了大角的，要么是出科后拜了名师深造，要么本身就是梨园世家，回家重新下挂。富社老生行里出来的名角，即使是家学渊源，其实好多都跟真正的谭余正统风格不一样

正如您所说，唱戏和教戏的是两个行业。杨老板是不怎么教戏的。从刘曾复以及很多前辈的资料里都可以看到，真正教杨派戏的权威，就是丁永利先生，甚至杨小楼先生自己演过的什么戏有想不起来的，也去问丁先生。可以说杨小楼手把手教过的，只有孙毓坤和刘宗杨。孙的母亲是杨的师姐，这个得教。刘宗杨就不用说了。但是刘宗杨的好些戏也是丁永利教的。可以说那个年代如果不是丁先生教过的，社会上根本不承认你是杨派。所以才有了李少春在天津火了之后还得拜丁先生重新下挂，才平息了舆论的风波。
至于高盛麟学习杨派，也是主要向丁先生学习。后来高娶了刘宗杨的妹妹刘慧芬，杨老板成了他的舅姥爷，杨才对其略为指点。只是杨高兴的时候让高把自己学过的戏走一走，杨只是说一说毛病。杨只给高拉了一点《武文华》的走边，就算是教了他了。大部分时候高还是靠自己观摹来学杨小楼。孙毓坤后期学杨小楼也是靠观摹。
高的靠旗功、厚底功都十分了得，可以说无人能及。但是这些属于武生再平常不过的基本功了，杨小楼即使指点也不会去指点这些。就像研究生导师是不会再去给学生讲小学一年级的课一样。高虽是名门之后，家庭条件也很不错，但在科的时候用功非常之刻苦，特别是靠旗功、厚底功，就是这个时期打下的基础，这个在叶盛长、袁世海很多人的回忆资料里都有记述，不必赘言。

其实那时好苗子很多，有时也和机遇啊环境啊有关。李盛佐当年在科时，武丑戏并不在叶盛章之下，但最终没有大红，其实就是被叶三爷的光环给罩住了。我听一位长期看富连成演出的老前辈讲，他原话是这么说的，说李盛佐红不起来，就是叶三爷的长期打压。呵呵，所以你说杜富隆的舞剑不在叶、茹之下，也就很正常了。

先生说的不错。富社好角很多，没红的原因很多。高盛麟得到过杨小楼的指教，拉过《武家园》，其他多是观摩或是间接学杨派。高的武功与他在科班的基础是分不开的。而且他有文戏基础，他的须生戏无论安功戏、
衰派戏、靠把戏、武老生戏还是文武并重的戏都能拿的起来，有文戏的基础对演武戏来说也是很重要的。
富社人才辈出，我想不会是巧合。

我也很崇敬高盛麟先生的艺术，但有一点必须说明白，我们现在看到他《挑滑车》的资料，大部分地方不是当年杨宗师的演法及路子，说好听点不是纯杨派的路子，说严重点就不算杨派，（当然像高宠和黑风利的对打等少许几个地方是），尽管高演的也相当精彩，但原则问题上必须说清楚，别让人认为杨小楼当年就是这个演法，但我绝没有贬低高的意思（当然，原来以及现在很多打着杨派旗号的也未必演的是杨派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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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言极是，高盛麟晚年录像起霸的路子和杨小楼是不一样的，恐怕与孙毓堃也不一样。倒是有一个地方，末了高宠被压死，高盛麟往里下腰，靠旗飘带着地，侧身下，然后兀术再上，这恐怕是比较接近杨派的演法了，比后来那些摔僵尸死到台中间大方很多。
高盛麟学杨有些地方只得其形，显着“懈”，我想这与艺术态度、艺术理解都有关系。同样是一个起霸亮相，孙毓堃的亮相并不拿劲，但神采奕奕。而高的亮相则有些随便，确实不拿劲，几乎连神也不拿，不警人，当然比起现在武生演员起霸亮相浑身使劲一缩要好看很多。

高盛麟的《长坂坡》、《挑滑车》等很多杨派戏都是从丁永利学的，不知演了多少场；他演这一出《滑车》恐怕要比现在的演员一辈子演出的剧目都多，这并不夸张；我见过高先生三版《滑车》的录像，有的因为岁数大了，走的东西不多，但演戏演的是人物，不是打把子卖艺，高的这出戏不失高宠的大将风度，武中见文、文中见武，继承并发展了杨派的武戏文唱的宗旨；可以说高先生把戏都化了，化为自己的东西，这就是发展了杨派艺术，反之，没有继承又何谈发展？过去老先生们演戏看状况，今天高兴或许多走点东西，今天状态不好少走点东西，这种情况很普通。（文戏演员也是如此）

在此，想再谈谈关于流派，当然，只是自己的一些愚见；

中国的传统艺术都讲究师承，宗哪门哪派，其实，我倒认为这种观点有碍了艺术的发展。
程长庚是京剧的奠基人，他继承的是徽班米喜子，但他却是演的京剧而不是徽剧、汉调；若程大老板只认一家、只讲宗法师承没有革新又怎会出现京剧程长庚一派？

谭鑫培宗程学余，《定军山》就是学余，但后来老谭就根据自己的条件把所学化为自己的东西，就连黄忠的扮相都改了，这能说《定军山》老谭不学余、还是谭全宗余？况老谭并不死学一家，《琼林宴》学卢胜奎，《九龙山》偷学姚起山，还有《打渔杀家》、《清风亭》等戏，都不学余，但后来都成了谭派代表剧目。倘死学一家且完全不变，又怎能自成一家。

老谭后者，须生无不学谭，余叔岩、言菊朋等等等等；

余叔岩学谭，虽拜师老谭，但也没学什么戏，大都是靠观摩学戏，言菊朋也是如此；老谭与余的唱法区别很大，可以说余把老谭的唱腔又推进了，有很多学谭者后多又学余，这也说明顺应了时代的需求；若余叔岩只认宗法师承，没有自己的观点，又怎能成为一代宗师？

马连良出科后，也是宗孙学余，虽没有拜师余叔岩，但早年学余很地道，后来根据自己的条件，以长补短，自成一派，与余的唱法完全不一样。
只是继承，没有发展，就不会产生新的流派。流派的创始人皆是如此。

我强调高盛麟先生的挑车并非是杨派，是因为很多人认为杨小楼当年就是这么演得，至少很多人这样问过我，所以存此一笔一正视听，斗胆说就算是立此存照吧，但绝没说过高不演杨派的玩意就一定不好，如果真有褒贬我不会在这儿说，这儿不是争论的地方，至于什么流派了还有继承创新一类的话以及对京戏发展好坏我也绝没有什么结论性的只言片语，因为这么些年来好像实在没必要再谈了。但还要再饶舌几句，像余叔岩学老谭说他继承也罢，创新发展也罢，归根结底未出谭派原则范畴，在我听来还是正宗谭派，正如杨宝森学余成杨派，我听那是真余派，如果真是这样的创新我绝对是击节称赞，双手拥护的，因为只有他们这样的演员才算真正的继承创新。

我并非争论什么，只是个人的一点愚见，我强调高的这些代表作没有出杨派的范畴，至于说高的起霸不带劲、走东西懈这些观点，我并不赞同。

至于先生说余没出谭的范畴，虽说余谭杨不分家，但必定在唱念的法则上有一定的区别，韵律不一。

愚下只知76电影版以及后来的电视版，不知您所说高留下的三版《挑华车》还有哪一版呢？
呵呵我是高盛麟迷，向您请教！

这些日没上网，刚刚看到，不好意思，高的滑车有三版。

除了您所说的，还有高先生在中戏内部录制资料一版，记得是邓金昆先生的兀术，哪一年我不知道，是彩色的；我也是高迷，还看过高的《战宛城》、《霸王别姬》、《八蜡庙》等戏。

如果是资料片，那有可能是84年之前的，不过高在84年中风之后还在中戏录过几部资料片，我考证不到是哪几部。
高的《战宛城》、《别姬》我也看过，《叭蜡庙》还真是头回听说，真羡慕您啊！
这个《叭蜡庙》莫非是给王金璐替演的那次么？

是祝贺侯喜瑞的一次演出活动，高盛麟和袁国林张春华合作的这个戏。

终于可以重新登录了
这个有录像

应该是和王正屏的，朱光祖是刘习中

袁国林张春华的是和谭元寿的

是不是84年，我不知道，但不像中风以后的，
高的《八蜡庙》与王金璐有没有关系，我不知道，
请您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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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的《滑车》只知有邓金昆的金兀术，曹世嘉的岳爷，大锤儿是谁不知道。

上的四红龙不戴板巾，戴的是番邦鞑帽。

哦，那配角都差不多一样

《挑滑车》我这有张世麟张大爷的录像，也是邓金昆先生的金兀术，施鸣华先生的大锤儿，翟武其的岳爷。

张大爷的戏也好，纯李派，真是“稳、准、恨”，过瘾。